3.21.2015

生日快樂

我們又一次來到馬康諾村,「世界太新,很多東西還沒有名字,要陳述必須用手去指」。兩個多月大的時候,你發現手原來是自己的,可以憑意志使用,常常把雙手舉在眼前,聚精會神地盯著,我愛極你那小小鬥雞眼認真的模樣。現在你發現,手不但是自己的,還可以是溝通的工具,簡單的幾句手語,和最直接的,無畏的,大力一指,再哼個一聲,「嘿,我要這個」。

看你頣指氣使,呼來喝去都是一指神功,這個,這個,弄錯了,頭一擺。回來再指一遍,這個,這個。嘿,你搞不清楚誰才應該比較大牌嗎?


3.12.2015

隨機的詩

捷運上看著體貼的水母啾送的有河玻璃詩《兩次的河》,好美好龜毛的一本書,光是翻開書頁我就可以想像編輯兼作者隱匿那個自閉咬指頭的執著模樣,厚磅描圖紙讓深墨漂亮地透在背面,鏡像字呢。因為,是玻璃詩啊,我好像可以聽到隱匿理所當然地這樣說。

其實書在手上已經半年了,一直沒有看,因為覺得一點詩心也沒有,每日都被無性繁衍的家事工作雜事環繞,被一個生命的演化史驚嚇,累啊累的,就讓日子默默地過了。世上沒有取之不盡的資源,卻有春風吹又生的家事,果然不如意事十之八九。

1.21.2015

流水帳,二零一四年尾

阿媽的記憶如退潮般,一波一波的浪來,卻是逐漸地遠去。一年半前我們還熱烈談笑看著舊照片,聽阿媽講古,今年帶了一隻新面孔,講新的事情,重複講孩子九個月大了,很好動,過不久再問,再說,孩子九個月大了,會爬會站,阿媽說,現在的孩子真早啊,是啊。玩具好多啊,不像戰時都沒有玩具,是啊。阿媽問,你們都是戰後才生的吧,是啊,戰後很久呢。

舊事零零落落,只有看見表姊的照片還很明確地指認。其它,換我講古,這是哥哥小時候,和我,再看貼在冰箱上的照片,那些都是表姊妹們結婚的照片。曾經阿媽的擔心,這七個孫女要嫁怎麼嫁得完啊,冰箱上倒是有六張結婚照,數數有九個曾孫。我看看說說,阿媽聽聽隨口應應,大概不是真的想起什麼。

說沒有一點點落寞是騙人的,懷疑阿媽忘了我是誰。但她確實是高興的,晚上也多吃了不少。

12.10.2014

食滋味

看起來似乎不兇猛的感冒,卻讓我失去嗅覺了近一個星期還沒有復原。發現自己喪失嗅覺的那天,吃飯的時候看著應該味道濃郁的鼔汁排骨,一口咬下去,沒有味道,最後最後,有一點點鹹鹹的餘味。白飯只剩口感完全沒有味道,蔬菜類好一點,可以吃出點甜味,但閉起眼睛全然分不出什麼是什麼。也不知幸還不幸,胃口並不差,即使吃什麼味如嚼蠟,還是得吃得不少才會飽,然後每一餐剛開始吃的時候都忘了自己失去了味覺,每次吃都覺得,咦,這道菜怎麼煮得怪怪的。

沒有了嗅覺以後,吃東西變成都是一點甜,一點鹹,一點苦,一點辣,很少其他能辨識的味道,我不禁想像,初嚐食物滋味,對食材還沒有成見的你,是不是也是從這些一點甜,一點鹹,一點苦,一點辣,開始慢慢建立自己的資料庫,累積自己的喜好呢?

11.01.2014

工地

下午三點以後的工地慢慢安靜了下來,天氣有點陰,不似平時有戲劇性的光影從尚未閡上的立面或屋頂灑進來。強烈的光影讓時間靜止,如此陰明掩映卻反而讓時間有了流動感。沒繫好的防雨帆布一角隨著風擺盪,模糊的光影跟著晃晃搖搖,一明一暗,一明一暗,你可以數得出的時間。常覺得建築工地帶著詩意性質,今天看到的明天就被遮覆了,今天被覆蓋著的明天可能又打開,每一分鐘都獨特無可重覆,每個角落都是從時間的碎片堆砌而成。落成,恰恰好是所有層次被遺忘的開始。


10.11.2014

秋栗

市場裡看到本地產的栗子,小大均勻光澤明亮,忍不住拎了一小籃回家。

我從小愛吃栗子,在那個還沒有日系百貨公司進駐的時代,寵孫女的阿公阿媽,每次從日本過一夜轉機,還會特地從機場旅館坐貴森森的計程車到最近的百貨公司幫我買一包糖炒栗子,寫著天津甘栗的紅色紙袋是小時候好大的期待。


9.21.2014

夏末,台灣 之一

到了我很喜歡的秋天,告別了夏季的晨霧,秋日一天都暖和明亮。下午載你回家的時候,天空有朵像飛碟的雲,大大的白色圓盤晾在藍天之上。

昨天你長了第一顆牙,一條白白的線從牙齦冒出,我奔相走告,你要迎向咀嚼時代了嗎?